吟唱姐妹花:中国的同性恋
由李渔创作的清朝女同性恋题材戏曲《怜相伴》改编而成的昆曲于5月11日在北京保利剧院华丽上演,这是中国大陆首场同性恋题材的演出。如此富有争议的题材在北京顶级主流剧院上演,并为众多大陆主流媒体大范围地报道,实属罕见。为何该剧在大陆的演出畅通无阻?各方又是如何评价这部旷世巨作?香港《南华早报》就此发表了一篇文章,以下是译稿:
清朝时当女人爱上女人,她们会怎么做?
在17世纪创作的戏曲《怜相伴》中,两个女人享受了很多性爱,还嫁给了同一个男人。
吃惊吗?
或许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一非常直白的同性恋曲目(改变成昆曲)于上个月在北京的一家顶级主流剧院上演。该剧宣传片非常高调地声明这是中国大陆的第一出女同戏曲,并用了一张两个女人以非常温柔的姿势脸贴脸的特写。此剧的海报被张贴在了整个北京城的地铁站里。这是一出受当地媒体热捧的大剧,其宣传非常富有侵略性。社会积极分子欢呼雀跃,将其视为呼吁人们关注并接受大陆同性恋的重要一步。
“这非常棒,”北京女同自助组织“同语”创办人闲说,“这很重要,尤其是这次剧目在主流剧院上演,并受到主流媒体的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一种积极的方式使用‘女同性恋’这个词”。
“中国再也不是旧中国了,年轻一代(通过网络)可以接触到很多信息,信息改变了知识,知识改变了人,”闲说,“现在人们对同性恋的态度很开放。”
这出剧由香港同志导演关锦鹏(Stanley Kwan Kam-pang)执导,性学家李银河担任文化顾问。关锦鹏说李银河的角色是回应媒体关于“中国和同性恋”的问题。
“我们将永远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就像男人和他的妻子。” 崔笺云唱到。台下响起了掌声,每当剧中的女人打闹的时候,观众就开始尖叫。
在北京保利剧院等待欣赏这场表演的观众有上了年纪的戏曲爱好者以及年轻人。其中一位只愿意透露她叫Noor的观众说这场演出具有“开创性”,因为这是中国大陆的第一个同性恋题材大剧。
“昆曲是知识分子的艺术,你可以看到这里的观众大多数都是异性恋,因此我很高兴他们有机会看到中国古代的同性恋。”一位25岁(的观众?)说到。
官方对这场演出的宣传是纪念明清李渔诞辰400周年,这给了这次表演公信力,闲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局叫停“彩虹先生”选美大赛三个月后却给了《怜相伴》通行证。“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场合。”
这出以清朝为背景的戏剧还将在上海、成都以及广州上演,这说明了这出剧在政治上很安全。它并没威胁到政府当局,那也是审查为它开绿灯的重要原因。
“如果你发表创作于100年前的作品,即使该作品非常敏感,你也可以只管发表就是。”不想透露姓名的女同积极分子李说。只有1949年以后发生的事比较棘手,她补充。
去年上海同性恋自豪庆祝(其中有一些活动被取缔了)以及夭折的“中国彩虹先生”大赛吸引了大量西方媒体的关注。与此相反的是,此次国内媒体给予了《怜相伴》高度关注,但很少国外媒体对它感兴趣。
“你无法在中国举办非常大型的同性恋活动,因为那会吸引太多公众注意力,”北京播客“同志亦凡人”创始人及导演魏小刚(音译)说。
但变革正在进行。
“中国的一个大趋势是人们对于同性恋越来越包容,这是当前中国的大背景,没有这个(背景),这次的演出就不可能举行,”闲说,“这反映了中国社会的变革。”
确实,中国大陆在过去的十年中迈出了相对来说比较大的一步,对同性恋越来越友好。2001年,同性恋被官方从精神疾病名单上删除。国内的媒体先是慢慢地接受同性恋,现在已经非常频繁地报道他们的故事,而那些故事的口吻都非常富有同情心。
1月份《中国日报》在首页上刊登了两个中国男性在他们的“婚礼”(四川成都)上接吻的照片(大陆还未立法承认同性婚姻)。当局已经允许同性恋团体的存在,例如“同语”,只要他们与政治无关;许多城市出现了同志酒吧、俱乐部及桑拿浴;还有许多在大陆的同志网站。
香港出生的纪录片导演杨紫烨(Ruby Yang)为电视台制作了关于同志认知及安全性行为的公益宣传片。
“在这五年里我一直待在(北京),我看到了具有重大意义的变化,”杨说,“政府开始被动地接受同志的生活方式,允许他们有一些个人自由。”
她认为艾滋病毒感染增长的惊人势头是政府软化对同性恋立场的一个原因。卫生部资料显示,去年中国新增了48,000例艾滋病毒感染,其中有32%是由男男性行为导致,而2005年男男性行为只占了12.1%。
“男同性恋中艾滋病感染的比例真的非常高”,杨说,“大约每年增长5%。因此,只要你把这定性为健康问题,你可以非常公开地谈论男同性恋。”
很多同性恋团体开展活动时都躲在安全性教育的保护伞下。去年,在云南旅游城市大理,当局想要开办一个同性恋酒吧,来提供预防艾滋病帮助。然而由于媒体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吓走了一些潜在的赞助人,这个酒吧未能开成。
与非洲相比,大陆的同性恋几乎没遇到暴力袭击,但年长的一代对他们缺乏理解,且由于传统观念认为他们的孩子应该结婚,并繁衍后代,因此要求一个同性恋的生活方式至少被视作是可耻的,最糟情况下会被认为是精神病。
“(年长一代)觉得我们有病,” 闲说,“认为(我们)有精神病,(同性恋)不道德,不得体。”
要继续改善同性恋权利,最重要的是争取年轻一代(的认同),积极分子说。有关同性恋的活动的举办能够激发他们(同性恋者)的归属感以及社会认同感,但并没让整个社会对同性恋更加宽容。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杨发起了“倡爱文化传播”项目(Chang Ai Media Project)。她希望能够借由这个项目让大众更加关系同性恋群体,她还意识到她需要这个项目将她的电影进入电视荧屏。
从那时起她有一系列纪录片及谈话播客在一些平台播出,例如凤凰卫视、陕西卫视、上海东方卫视。杨(异性恋)让男同性恋者的父母在广播中讲述他们如何支持儿子的性取向,还采访了著名的同性恋学者童戈以及话题人物童童。童童是江苏省一个同性恋支持团队的志愿者,还拥有一个男同性恋酒吧扶持该团队。杨于2007年因讲述了河南省艾滋病孤儿的纪录片《颍州的孩子》获得一个学术奖。
她说:“人们还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因此我认为如果媒体能在宣传男同性恋形象上起到更积极的作用,将会改变很多事。那就是我们的目标,让主流电视台播放这些故事。美国从1980年到2000年花了20年(才让公众接受同性恋),因此我认为如果中国要做这件事,还可以做得更快。”
中国很早以前就对同性恋非常宽容。这出昆曲的文化顾问李银河告诉媒体,在封建社会时期同性恋关系并不罕见。李渔写这出戏反映了在清朝时期人们就已经开始谈论女同性恋,女同还从她们的关系中得到乐趣。翻译了许多李渔作品的哈佛大学教授韩南(Patrick Hanan)称有证据显示这部戏曲是建立在作家本人的家庭事实上,他的正室和妾就是剧中的主人公。许多学者认为李渔是双性恋,他还写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情爱曲目。
有许多同性恋题材文学及艺术可以上溯到明代。明清时期的春宫图版画里有许多知名的男同性恋图,四大古典小说之一的《红楼梦》就包含了男男性爱。
因此,似乎同性恋关系与传统的婚姻并存。
究竟是什么让社会转变态度反对同性恋?据闲称,这是1949年西方宗教意识形态进入中国的产物。
“尤其是在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西方意识形态传入中国,它们对性的看法非常负面。”她说。
关锦鹏同意她的说法,尽管他认为由于中国大陆未曾受到殖民统治,因此并没受到那些狭隘宗教最坏的影响。
“如果你问我,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哪一个对男同性恋最友好,我会回答大陆,”关锦鹏说,轻声笑了笑。“香港最糟,因为它的教育受到殖民的影响。”
1991年之前香港的同性恋都是违法的。一些基督教团体例如明光社(Society for Truth and Light)一直在香港争取同性恋权利:中国大陆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宗教组织被禁止介入民众的生活中。
在毛泽东时期,所有的性活动都被认为是资本家的东西,这更加重了大陆的反同性恋情绪,闲说。
中国大陆年长的一代或许还很排斥同性恋,但《怜相伴》证明了“今天女同是一个卖点…是一个你可以从中获利的东西”,闲笑道。
“我认为人们很好奇女同都干些什么,她们是什么样的。”她补充。
确实,该剧在北京的四天上映期间有很多异性恋的年轻男性观众。其中的一个,26岁的孙啸虎(音译)说:“我知道这是一出关于女同的表演,这是它吸引我的一个原因。”他看起来很尴尬,又急忙补充说:“当然那不是它唯一吸引我的地方。”
李渔或许有很好的(写这出剧)的动机。
“大多情况下《怜相伴》给了男性更多的性幻想,而不是让他们认识到(或鼓励)女性之间的同性欲望。”澳大利亚新英格兰大学讲师武村村(音译)博士说。
或许出品公司选择这个爱情故事是为了刺激人们买票,但《怜相伴》同时还帮助了女同获得更多的关注。
“在过去的五年里我们一直努力让女同进入公众的视野,” 闲说,“这出剧很好地帮了我们一把。”
“当人们用‘同志’这个词时(字面上是同志,但表示同性恋),他们总是指男同性恋,而不是女同性恋”,威(Wei)说,“女同性恋似乎是隐形的。因此现在是举办这出昆曲的很好的时机,让中国的女同性恋发出声音,并让人们探讨她们的问题。”
澳门出生的艾娃·李(Eva Lee),现在是主要在北京活动的男同性恋积极分子,认为这出戏剧“还不够女同”。
“这两个女人嫁给了同一个男人,因此她们不用真的结束女同的生活方式,”她说。这符合以丈夫为中心的社会体系,并不会对社会形成挑战。人们认为女同性恋的爱情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上的,李说,而对于男同性恋来说,人们认为他们有很多性行为。
“女同的故事对主流社会来说没那么令人讨厌,”她说,“人们不认为她们可以对对方做什么。他们并没有认真对待女同,因为他们不理解女人怎么能过没有男人的性生活,如果没有阳物的话。”《怜相伴》里的那一对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可以将性亲昵行为根据运动和歌词分为两个场景,” 关锦鹏说,“这很好,很黄。”而这也是所有场景中关注最欣赏的部分。
“我(对性那一部分)非常吃惊,” 闲笑道,“我女朋友告诉我她有了性欲的感觉,几乎无法坐在座位上。”那些女人非常大胆,她们比今天的许多女同还大胆。
无论这出剧是否是一场非常成功的市场操作、愉悦了男性戏剧爱好者、男同权利陈述、或是古典娱乐,一出女同性恋戏曲在北京的一家顶级剧院上演无疑是当代中国大陆的一次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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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于2007年因讲述了河南省艾滋病孤儿的纪录片《颍州的孩子》获得一个学术奖。】
Academy Award是奥斯卡奖.
另外中国传统文化对性的观点就已经比较负面 不能全怪西方宗教意识形态的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