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矿难的一些思考

今年4月份Stan Abrams在china/divide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刺眼的标题“为什么中国人不尊重生命”下是一张几个中国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令人反胃的照片。或许是民族主义作祟，当时看了标题后我就没兴趣再往下看，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作为一个中国人，我觉得受到了冒犯。然而前几天看了Custer翻译的赵世龙博文《矿难下彰显的人性光辉与批判》后，又看到一些矿工满面煤渣但笑得像花儿似的照片，以及和菜头在twitter上分享的两个让人心酸的故事“五碗饭”和“血脚印”，我悲从中来。虽然不愿承认，但许多中国人确实不尊重生命，从早些时候的“毒奶粉”、山西疫苗丑闻、地沟油、湖南某儿童医院使用工业氧气…再到频发的矿难。

前几天贵州又发生一起矿难，16名矿工遇难。奇怪的是，尽管7月份国务院就此出台了“陪绑制”，要求煤矿和非煤矿山要有矿领导带班并与工人同时下井、升井，然而在那之后发生的多起矿难种矿工依旧伤亡惨重，而官员和管理层却“无一例外地安全”。

赵世龙认为矿难频发 “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在于官商勾结，腐败无能”。ChinaGeeks的Custer发表评论说：

虽然国务院刚出台了“陪绑制”，但正如赵所说，那一制度事实上没什么效果。没有一位政府官员或（煤矿）高层管理者在矿难中殉职。为什么？答案或许很简单：他们事实上并没遵守规定下井。ChinaGeeks中文版编辑用了一句中国习语来形容：天高皇帝远。换句话说，国务院不可能亲自在现场强迫任何人下井。而如果没有人逼迫，你认为有多少腐败官员和有钱的商人愿意自发地进入那个深埋在底下的、肮脏的、危险的、还到处都是穷人的地方？

Custer认为加大对违规操作煤矿企业的惩罚力度将有效制止矿难事故的频发，而增加罚金数额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认为——请记住我对商业几乎一无所知，因此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那些规定应该非常严厉，还应该有一个由政府科学家组成的小型、专业的团队调查那些主要矿难。如果这个专家组发现事故是由疏忽或管理上的无能造成的，应该对该煤矿公司罚款。无论该公司的规模、权势如何，罚款金额都应该对公司造成冲击。获悉公司应该支付年收入（不是赢利）的1.5%给每一个死去的矿工。这些钱可以作为死亡矿工家人的赔偿金，也可以用来支付政府调查专家的薪水，那样那些煤矿公司就不会有那么多钱去贿赂…

如果没有其他状况，这一定会动摇煤矿产业，因为如果一场矿难有30位矿工死亡，煤矿公司将支付年收入的45%给他们。这些公司中的很多每年都获得巨额利润，而且很可能还以这种经常发生事故的方式运营。希望当他们的巨额利润开始枯竭的时候，他们或许会开始执行一些让美国煤矿如此安全（相对来说）的安全措施。

Stan Abrams上半年在《为什么中国人不尊重生命》中也提到了解决方法，他将希望寄托于国家监管。他在文章的最后写道：

中国人对生命的尊重已被过度的资本主义腐蚀，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问题无法通过加强国家监管的方式在短时间有效解决。最近有许多丑闻比如假冒伪劣产品（如三聚氰胺奶粉），暴力犯罪，甚至包括虐待动物都属于资本主义中走上歧路的例子。无论如何，一个更强有力的国家监管可能是这些问题的答案。

Custer和Stan是对中国事务非常关心的老外，而且非常积极地为中国的社会问题出谋划策，他们的建议非常实在，但我悲观地认为短期内这些问题不可能得到有效的解决。官商勾结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权钱交易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虽然我们总是在骂政府，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央政府近些年在反腐倡廉上确实加大了力度，并出台了一系列相关措施，他们对减少灾难的期望并不亚于普通老百姓，因为这直接涉及到维稳。然而政策的出台是一回事，真正执行又是另一回事。现代社会非常讽刺的一个现象是：许多执法机关知法犯法、保护国民安全的人民警察成了欺压百姓的打手。依靠权钱交易集结而成的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即使是中央政府在很多情况下对此也力不从心。

要釜底抽薪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建立起当代许多中国人缺失的普世价值，而在那之前，在物欲横流的当代社会及现行体制下，似乎我们能做的只是期待越来越多正义之士站出来保卫公民的合法权益，揭发各种肮脏交易，净化污浊的社会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