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中国梦

作者：克里斯多夫·R·休斯（Christopher R. Hughes）

翻译：三水

由中国国防大学教授刘明福所著的《中国梦》是探讨中国如何在全球经济危机之后取代美国主导地位的最新书籍。可以理解，刘明福的军事背景引起各界关于他的观点是否反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甚至是国家领导人的野心的猜想。然而《中国梦》最有趣的地方不在于刘明福提出的针对中国外交及国防政策的建议，而在于他所提出的有关中国发展重点部署的言论。

与其他作品如姜戎的《狼图腾》（2004）以及 2009年出版的《中国不高兴》（黄纪苏、刘仰、宋强、宋晓军、王小东共同撰写）相比，《中国梦》的内容更符合那些信奉中国种族霸权、尚武精神以及政治唯意志论的人的口味。尽管刘明福加入了呼吁加强军队建设的合唱团，但他并非冒险主义的“鹰派”。他承认美国为世界做出了许多积极贡献，并引用了毛泽东的观点，即应将好的美国人与那些推动反华政策、心怀叵测的利益集团区别开来。他提出如果美国能够循规蹈矩，如果中国投入足够的时间来适应“亚洲繁荣”的时代（东方高度文明和西方最好元素的综合体），战争是可以避免的。

这一观点与我们在《中国不高兴》的某些作者以及有影响力的地缘政治学者张文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身上所看见的带有怨恨的反美情绪不同。综合这本书的其他要点，我们可以推测中国军队正在考虑避免使中国的民族主义者与美国起正面冲突。当这本书逐步将其重点转移到强烈批判中国军队的低下地位和当前政治精英的腐败问题时，这一观点更加引人注目。

这些论述可以被看做是刘明福对中国“和平崛起”的正统论调的阐述。一方面，他与中国的领导集团站在同一阵线上，并引用胡锦涛在党的十七大上的发言来证明中国无意称霸或扩张。接着他开始批判那些对美国抱有天真幻想的人，因为他们不理解“和平世界”以及“和谐世界”的概念只有在国际各方力量得到平衡的情况下才能得以实现。

为了表示这一观点与当代争论的相关性，刘明福以郑必坚（“和平崛起”的建筑师）的一篇评论文章结束了对这一问题的讨论。刘明福赞同郑必坚关于中国无意“争霸”的观点，与郑必坚不同的是，他坚持中国仍然需要强大的军事力量以保护国家安全、维护世界和平、实现祖国统一。他总结说，一个拥有强大经济实力但没有军队的国家就像等着入虎口的羊。

当刘明福加入到最近越来越高涨的关于复兴中国“尚武精神”的呼声中时，这一观点的重要性越发明显。他在《中国梦》中从史学的角度阐述了大国的兴起和衰退，这和《狼图腾》里的一些观点很相近。与从中国游牧少数民族的好战文化中寻找借鉴所不同，他将中国三个伟大朝代的创建者——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树立为依靠武力取得或维护国家统一、驱逐敌人、将软实力和硬实力结合在一起的典范。但刘明福很谨慎，没提出中国共产党最近复兴了“尚武精神”，正如朝鲜战争所揭示的那样。

这很重要，因为《中国梦》在寻找中国祖上遗传下来的尚武基因消亡的原因。宋朝被单独列出来作为研究中国“文弱化”的材料，因为宋朝进行了儒家官僚体系的中央集权以防止军事政变，结果导致了中国政府倾向于在外交事务上的妥协或是撤退，一种强调以安全为代价谋求和平的主流观点的产生，以及在防御上重南轻北的错误的策略，最终导致国家在外来侵略面前脆弱不堪。刘明福总结说，产生了最多战争理论成果的宋朝最终却以造就了一个傲慢却不堪一击的军队收场。

就这一点来说，郑必坚只论述了让中国政治精英苦恼不堪的更广泛的危机。从这本书最后一部分用了四个章节来论述中国崩溃论中我们可以看出。有些人或许期望见到刘明福在书的结尾部分驳斥中国崩溃论，并庆贺中国在世界支配上的崛起。与此相反，刘明福引用了一段毛泽东于1956年提出的预警，那就是四五十年后中国将迎来最危险的时期，当这个国家不得不处理腐败、官僚主义和大国沙文主义问题。他还引用了邓小平对不断扩大的贫富差距威胁社会稳定的忧虑。刘明福接着引用了唐朝杜甫的一首诗，该诗将六朝和秦朝的灭亡归结于内因。

中国国内普遍充斥着对腐败和分配不均的愤怒，这一愤怒构成了一些书的重要部分，例如《中国不高兴》。《中国梦》告诉我们军队也参与了这一喧嚣。刘明福表示他在这一方面并不孤单，他引用了一篇发表于2009年的解放军报剪报版上的文章，罗列了很多世界倒数第一的中国问题，例如官僚主义、政府行政开支、官员公款消费和非正常死亡。刘明福在指责中国共产党方面毫不手软，他引用苏联共产党的结局阐述当开国的理想主义者被追求物质享受的人所取代将产生的后果。

与驳斥中国崩溃论相反，刘明福质疑在不断加剧的贫富分化和腐败基础上遏制经济下滑的可能性。他认为国内的腐败和僵化的体制会阻碍寻求解决一系列严重国内问题例如人口老龄化的进程，而不是美国主导的西化和分化战略。

然而在提出解决方案方面，除了高呼用“创造力”来解决环境、社会和国际事务这“三个大矛盾”之外，刘明福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支持中国政治正在发生的独裁主义和道学回归。对目前中国国内文字材料上出现的尝试性地呼唤一个强势领导人的舆论，他指出一个新兴的民族需要列宁、 斯大林、毛泽东或邓小平的引领走向成功。有趣的是，基于目前有关共产党领导高层青年团和上海派系分化的推测，刘明福甚至将江泽民也列入了伟大的独裁者名单。

在当前中国期盼共产党进行意识形态鼓舞的情态下，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孙中山贯穿了这本书的始末，尽管书中只提到这位国父对备受压力的中国种族优越性的推崇，而不是他对共和民主做出的贡献。当刘明福回顾外国作家写的书例如约翰·奈思比的畅销书《中国大趋势》时，他透露了一些本土解决方案来探讨垂直的、一党主导的“中国特色民主”的可行性。然而只有刘明福对这些观点感兴趣，因为它们符合刘的渴望，即构建一个优于美国民主的政治体系，以便巩固为满足国家战略需求的权力和创造力的使用。

《中国梦》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的悲观结论，刘明福深感绝望，他认为中国当前局势比毛泽东领导的时候还要糟，如果腐败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共产党的统治将面临挑战。甚至建立稳定的福利体系这事看起来也不靠谱，因为中国的共产党员们进行“两手”工作：一手服务人民，一手帮助自己。然而刘明福卡在了中国政治困境的牛角上，他不愿支持从前使用过的群众政治运动来反腐，而替代品多党民主已经被定性为美国阴谋集团反华计划的一部分。

作为《中国梦》的结论，刘明福所能做的最乐观的事莫过于引用马丁·雅克（Martin Jacques ）的话，以证明中国不会步前苏联的后尘，因为中国共产党仍将占据统治地位，中国政府具有高度的创造力。虽然这本书缺乏连贯的理论和清晰明了的辩论，我们仍能从书中一些人在国内政治讨论中采纳民族主义的讨论中看出中国未来的走向。从这点看来，如果刘明福将书名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不高兴》，将会占据更多世界新闻媒体的头版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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